侯桂新
  ●變質的“批判”和“批評”
  任何一個誠實的批評家,都不得不承認當下的文學批評現狀有些令人沮喪。許多批評文章不講原則,不說真話,要麼捧殺,要麼棒殺;批評界山頭林立,圈子批評愈演愈烈……主觀主義和幫派主義的盛行使得一部分文學批評充滿了虛偽的氣息,批評的聲譽嚴重受損,受到的質疑乃至無視越來越多。
  誠然,也有不少有識之士,一直在堅守批評家的良知與操守,呼喚批評的職業素養,倡導批評的倫理道德,使批評擺脫利益和人情的牽絆,回歸學術與審美的凈土。但他們的聲音在各種喧囂嘈雜風潮的裹脅中,多少顯得有些微弱。當此之際,我認為任何一個從事當下文學批評的人,都有必要在提筆之前認真思考一下批評的態度、原則、立場等基本問題,對批評的真義與自我的批評姿態有一個簡明而清晰的認識。
  文學批評要正視“批評”。批評原也稱批判,來源於德語,本義是理性的分析評判,有肯有否,具體情況具體分析。一個嚴肅的批評家,面對自己的批評對象,應當抱一種真誠的實事求是的臧否態度,然而現實中許多人恰恰連這一點基本要求都無法達到。
  由於歷史原因,“批判”一詞曾和政治緊密結合,令人不寒而慄,就連批評也曾帶有全面否定因而內含一絲暴力脅迫的意味。以此,在現實中“批判”和“批評”這兩個原本的中性詞都變質了,不討人喜歡。有些批評家在使用“批評”一詞時,或將其轉化為不加節制的贊揚,或將其惡化為宣泄情緒的指摘,很難做到公正客觀。例如,對餘華《第七天》的不少輕率的印象式的惡評中,有一部分即屬後者。面對作家作品,一些批評家或抬首仰視,或充滿不屑地俯視,而很難懷有一顆平常心,保持平視的姿態。
  ●久盛不衰的圈子批評
  文學批評要回歸“個人”。批評的目的可能是為了或大或小的社會集團的特定利益,但從業者不宜時刻抱著某種代言人的心態從事批評工作,否則勢將影響到對作品評價的客觀性。歷史經驗表明,優秀的批評家往往具有強烈的主體精神,他們忠於個人的閱讀審美體驗,在此基礎上作出獨立的價值判斷,文風也往往呈現出個性化特征。在某種意義上,批評和創作一樣,是一件孤獨的事業。批評家面對一部作品,調動起個人大量的包括隱秘的生命體驗,全身心投入作品,悠游涵泳,讓兩個靈魂進行充分交流,然後以個人眼光加以獨立判斷。
  當下,對批評的個人性形成極大損害的是久盛不衰的圈子批評。批評家一旦進入某個“圈子”,他的批評立場和解讀思路難免不受到圈中人的牽扯拉拽,更有甚者,惟圈子的領袖馬首是瞻,人家不表態,自己也無語,人家先表態,自己頭腦中馬上產生了對作品的基本判斷,哪怕還來不及甚至根本不願意去讀作品。這是批評的惡習,可以說已經喪失了批評家應有的立場和操守。
  長期以來,學術界包括批評界都有所謂京派、海派、湘軍、桂軍等不同派別和團體,有時各派對同一個文學作品的評價可能有天壤之別,但每一派的內部則高度一致,實乃咄咄怪事。對此,已故的復旦大學資深教授章培恆的治學姿態值得借鑒。久居上海的他治學追求兼容並包,把學問看作自己的事情,說自己的話,用自己的方式說話,而不去迎合任一派別和規範。他給自己的一本學術論文集起名為《不京不海集》,言外之意引人深思。
  ●學術期刊應有容乃大
  要維護批評的個人性,各類學術和文學期刊也應有所作為。當前,打開某些文學研究刊物,僅有的幾個欄目,多數各由一方諸侯坐鎮主持,而前來投奔的,往往都是某一圈子和陣容的批評者們。不屬於任何圈子的獨立批評家,尤其是學術界的新人,很難有機會入這些名牌主持的法眼,當然也就很難在這些刊物上發出自己的聲音。
  面對這一不良現象,刊物的主編和編輯們應認識到有容乃大,更多地刊發具備個性和自主判斷能力的批評家的文章。須知當今刊物絕大部分都由政府等機構資助,已與五四時期的情況不同,並非同人刊物,因此不能只是接受某一派別或少數幾個圈子的文章。學術乃天下之公器,理應不問作者出身,唯才是舉,容納八方學人。
  為了使當前的文學批評擺脫虛偽,重回正途,有必要旗幟鮮明地反對主觀主義批評和狹隘的圈子批評,批評家們應努力說真話,說自己的話,以行動輓回批評曾有的佳譽。編輯: 楊日  (原標題:用說真話輓回“批評”的聲譽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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